利禄最大化:为何说李斯是暗算吕不韦首恶

  利禄最大化:为何说李斯是暗算吕不韦首恶

   李斯

  司马迁说:“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,察其本,乃与俗议之异。”(《史记》李斯列传)

  《史记》李斯列传说:“李斯,楚上蔡人也。年少时,为郡小吏,见吏舍厕中鼠食不洁,近人犬数惊恐之。斯入仓,观仓中鼠食积粟,居大庑之下。不见人犬之忧。于是李斯乃叹曰:‘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,在所自处耳!’”李斯见厕所老鼠食粪,而“人犬数惊恐之”;见大仓老鼠食积谷,居大庑之下,而无“人犬之忧”,乃决定以大仓老鼠为师,学做大仓老鼠,决不做厕所老鼠。于是弃郡小吏不做,乃“从荀卿学帝王之术”,即学做大仓老鼠的本领。“学已成,度楚王不足事,而六国皆弱,无可为建功者,欲西入秦”,辞于荀卿,曰:“斯闻得时无怠,今万乘方争时,游者主事。今秦王欲吞天下,称帝而治,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。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,此禽兽视肉人面而能强行者耳。故诟莫大于卑贱,而耻莫甚于穷困。久处卑贱之位,困苦之地,自托于无为,此非士之情也。故斯将西说秦王矣。”李斯认定,人为摆脱“卑贱之位,困苦之地”,可以无所不为,责难“久处卑贱之位,困苦之地,自托于无为”的人,违背人情。李斯一生,身体力行他这套人生哲学。

  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,道死沙丘,遗诏赐公子扶苏,曰“以兵属蒙恬,与丧会咸阳而葬”。赵高与随行的公子胡亥密谋伪造遗诏,赐公子扶苏死,立胡亥为帝。李斯为丞相,随行。赵高、胡亥之谋没有有李斯加入,则事不能成。李斯闻赵高之谋,其初也反对。及赵高说:“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?功高孰与蒙恬?谋远不失孰与蒙恬?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?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?”“长子刚毅而勇,信人而奋士,即位,必用蒙恬为相。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,明矣!”赵高看透了李斯,赵高明白,李斯重爵禄,决不会让蒙恬夺其丞相之位。这一招立刻奏效,李斯为此同意参与伪造遗诏,杀扶苏、蒙恬而拥立胡亥为帝的阴谋。李斯明知这样做有“身死为戮”、“遂危社稷”的后果,然而为私利,置社稷危亡于不顾。对秦而言,李斯罪大恶极。而秦人莫知,以为李斯“极忠而被五刑死”,故司马迁辩之。

  李斯重爵禄,而不顾大节不顾羞耻,不会仅有参与伪造遗诏阴谋一件事!李斯“至秦,会庄襄王卒,李斯乃求为秦相吕不韦舍人。不韦贤之,任以为郎”。而李斯乘为郎之机,背着吕不韦向秦王政进计,说乘诸侯“瑕衅”,“成帝业,为天下一统,此万世之一时也。今怠而不急就,诸侯复强,相聚约从,虽有黄帝之贤,不能并也。”又向秦王献计,用间谍离间和暗杀诸侯名士大臣。

  李斯为升官,初为郎官,就出卖了“贤之,任以为郎”的吕不韦!

  《史记》秦始皇本纪说:“十年,相国吕不韦坐嫪毐免。桓齮为将军。”“大索,逐客。李斯上书说,乃止逐客令。”“十二年,文信侯不韦死,窃葬。其舍人临者,晋人也,逐出之;秦人,六百石以上夺爵,迁;五百石以下,不临,迁,勿夺爵。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毐、不韦者,视此。”李斯曾为秦相吕不韦舍人,又属“晋人”(所谓“晋人”,并非单纯指韩、赵、魏三国人,而是广义地指外国人,即非秦人!)为何不“逐出之”?因为李斯是倒吕不韦之计的策画人!

  《史记》吕不韦列传说:“始皇九年,有告嫪毐实非宦者,常与太后私通,生子二人,皆匿之。与太后谋曰:‘王即薨,以子为后。’于是秦王下吏治,具得情实。事连相国吕不韦。九月,夷嫪毐三族,杀太后所生两子,而遂迁太后于雍。诸嫪毐舍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。王欲诛相国,为其功大,及宾客辩士为游说者众,王不忍置法。秦王十年十月,免相国吕不韦。及齐人茅焦说秦王,秦王乃迎太后于雍,归复咸阳。而出文信侯就国河南。岁馀,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,请文信侯。秦王恐其为变,乃赐文信侯书曰:‘君何功于秦?秦封君河南,食十万户!君何亲于秦?号称仲父!其与家属处蜀。’吕不韦自度稍侵,恐诛,乃饮鸩而死。秦王所加怒于吕不韦、嫪毐皆已死,乃复归嫪毐舍人迁蜀者。”

  吕不韦之祸始于始皇九年嫪毐谋反案,而暴发于始皇十年郑国为间事发觉。

  郑国是韩国人,吕不韦也是韩国(阳翟)人。李斯列传说:“会韩国人郑国来间秦,以作注漑渠,已而觉。秦宗室、大臣皆言秦王曰:‘诸侯人来事秦者,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!请一切逐客。’”秦宗室(按:秦汉所谓“宗室”,包括皇后外家。《史记》魏其武安列传,武帝对母王太后说田蚡、窦婴“俱宗室外家”。“秦宗室”包括秦太后外家。秦太后外家为赵“豪家”,其在秦必有很大势力。)大臣说“诸侯人来事秦者,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!”,暗示吕不韦与郑国相同,也是暗藏的韩国间谍,所谓“请一切逐客”,要逐的就是吕不韦,只是没有明白说出而已。为什么?吕不韦功大,根基厚,秦宗室、大臣怕扳不到他,而被吕不韦倒打一耙。

  “秦宗室”是秦太后煽动起来的,秦“大臣”是谁扇动起来的呢?答:李斯!

  李斯入秦为求利禄,当然要求利禄最大化。在秦国,要取得最大化的利禄,就是取吕不韦而代之。

  秦王政十年,郑国为间事发觉,秦王下“一切逐客”令,并在咸阳“大索逐客”,即搜捕应逐的外国游士宾客。“李斯议亦在逐中”,途中上《谏逐客书》。“秦王乃除逐客之令,复李斯官,卒用其计谋,官至廷尉。”而同时“相国吕不韦免”。

  “大索逐客”,得利最大的是李斯,受害最大的是吕不韦。从利害得失的关系中,可以发现隐藏的秘密,那就是逐客令是秦王政和李斯导演的一场戏,其目的是借此扳倒吕不韦。

  《集解》引《新序》曰:“斯在逐中,道上上谏书,达始皇,使人逐,至郦邑得还。”这里存在不少疑问:第一,逐客安得上书?第二,既然“吏议逐客”,李斯已知,为何不立即上书谏,及在被逐途中方上书谏?第三,咸阳至郦邑不过数十里,乘骑车马不过半日程,步行也不过一日程。李斯在被逐途中使何人上书秦王?半日之内李斯上书何以能达秦王?秦王何以立刻顿悟?何以能在一日之内,在郦邑追还李斯,“复李斯官”?这太像神话,不可能是事实!如是事实,那只能是预先安排好的表演。

  《史记》李斯列传,记李斯四次上书:第一次,就是《谏逐客书》;第二次,是始皇三十四年,仆射周青臣等提出,当法古“封子弟功臣自为支辅”,始皇下其议丞相李斯,李斯上书反对,并提出焚书令,“始皇可其议,收去《诗》、《书》、百家之语,以愚百姓,使天下无以古非今”。于是有焚书、坑儒之事;第三次,是李斯与赵高争权,二世怒,“李斯恐惧,重爵禄,不知所出,乃阿二世意,欲求容”,上书二世,请行“深督轻罪”之法;第四次,是赵高下李斯吏,斯在狱中上书自陈其于秦有大功,“书上,赵高使吏弃去不奏,曰:‘囚安得上书!’”后三次上书皆深思熟虑之产物,而至今仍被认为是古文范本的《谏逐客书》,又岂能是在被逐途中匆忙写成之作品?

  秦王政十年,李斯在被逐途中追回,即升任廷尉。“廷尉掌刑辟”。李斯不仅于此年任廷尉,秦始皇本纪还说此年“李斯用事”。李斯曾为吕不韦舍人,又在被逐名单中,为什么突然得到重用?难道都是《谏逐客书》的作用?李斯突然得宠“用事”,显然不可能是《谏逐客书》这一功劳之作用,那末,李斯还有什么功劳?

  答:有,那就是暗算吕不韦!

  十一年,吕不韦就国河南(《史记》六国年表),十二年,吕不韦被逼自杀,参加吕不韦葬礼的人被严惩(《史记》秦始皇本纪及吕不韦列传),皆为李斯任廷尉以后的事,也就是说,把吕不韦驱逐出咸阳和逼死吕不韦,贬迁吕不韦门客及把吕不韦门客之三晋人驱逐出境,都是李斯亲手干的。

  李斯为什么一再对吕不韦下狠手?因为他要取而代之。可以断言,九年,吕不韦被列入与嫪毐案有牵连,十年,吕不韦被免去相国,及后来的逐客闹剧,都是李斯为秦王政策画的。这不是“下流不易居”,“众恶皆归之”,而是逻辑推理的必然结果。

  李斯用极其卑劣残酷的手段,取代了吕不韦,做上了丞相。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赵高也就看上了李斯的位置,也想取李斯而代之。沙丘之谋,赵高能把李斯拉入伪造遗诏团伙,就是因为李斯有许多把柄落在赵高手中,不然李斯不会那么轻易被利用,并拱手让自己到手的权力落到赵高手里。有样学样,赵高就照李斯玩吕不韦那样,也把李斯玩死。佛家说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”;“报应不爽,就在眼前”!

  《史记评林》引《短长说》曰:“文信侯且仰药,客周甲曰:‘徐之,请隐而窥秦王,死未晚也。’乃偻行见秦王曰:‘臣东海之鄙人也。海有龙鱼,服游诸渚,豫且(按:“豫且“盖“渔者”之音讹!)得之。束以网罟,钩乎喉吻之间,霜刃垂飞于纤鳞,鼎灼波涌。’王曰:‘危哉!’‘贾师见而愍之,脱衣以质。放乎清泠,鼓鳍扬鬣,倐忽变化,雨泽四裔。垂颔之珠报渔者乎?报贾人乎?’王曰:‘贾人哉!客无为隐也。’‘贾人因是以衷刃锯龙之首,而拟鲙龙,则无异于售渔者。’‘彼谋彼之谋,吾为吾之为而已。’文信侯闻之,立仰药而死。”此周甲名为救吕不韦,实欲秦王杀吕不韦。此又一李斯也。

  《史记集解》:“骃曰:按《皇览》曰:‘吕不韦冢在河南洛阳北邙道西大冢是也。民传言吕母冢。不韦妻先葬,故其冢名吕母也。’”《史记索引》:“按吕不韦饮鸩死,其宾客数千人,窃共葬于洛阳北邙山。”

  吕不韦被贬谪到洛阳,“诸侯宾客相望于道,请文信侯”;再贬谪至蜀,又与宾客共著《吕览》(按:当即《吕氏春秋》中之“八览”。);及饮鸩死时,还有“宾客数千人,窃共葬于洛阳北邙山”,与其先死之妻合葬,足见其得人心得士心。这三批宾客,当然都知道,他们这种行为的后果。果然,秦王政得知“其宾客数千人”窃共葬吕不韦于北邙山,大怒,出令曰:“其舍人临者,晋人也,逐出之。秦人,六百石以上,夺爵,迁;五百石以下,迁,勿夺爵。”晋人,谓韩、赵、魏三国人,即所谓三晋人,实际上指东方六国所有吕不韦宾客。“秦人,六百石以上,夺爵迁;五百石以下,不临,迁,勿夺爵。”这是内外有别,晋人不过“逐出之”,秦人,则五百石以上,参加葬礼的,既夺爵,又处以流放;即使未参加葬礼的五百石以下的秦人,亦处流放,不过可以保留爵位。可见,株连的不只是参加葬礼的三千人,而且还株连到没有参加葬礼的秦人五百石以下的门客。秦王同时下令,曰:“自今以来,操国事不道,如嫪毐、不韦者,籍其门,视此。”既把嫪毐、吕不韦一家籍没为“徒隶“,并且说以此为例,处置以后“操国事不道者”。然而,事情马上就变了卦。“秋,复嫪毐舍人迁蜀者”。(秦王政十年,嫪毐“舍人轻者为鬼薪,及夺爵迁蜀四千馀家,家房陵”。)前后不到三年,就把嫪毐舍人流放到房陵的嫪毐舍人三千馀家,赦免放回原地。“例”马上就被秦王自己破了。

  怎么解释这件事呢?

  秦王公大臣与吕不韦的分歧是路线斗争,路线斗争是无法调和的,所以对吕不韦及其党羽必欲置之死地;吕不韦门客皆士人,且多为东方六国士人,所以要除恶务尽。嫪毐的太后党,都是嫪毐那样的流氓土棍,是些乌合之众,嫪毐一倒,树倒猢狲散,对秦王朝不构成威胁。吕不韦门客,是士人,吕不韦虽死,这些人聚集在一起,还有足够的能量形成秦王公大臣忧心的对秦的威胁。故前者可以轻轻放过,而后者必须斩尽杀绝。还有,嫪毐迁蜀的门客大多与秦大后有或亲或密的关系,太后既已迎还,母子如初,秦王就必须照顾太后面子。所以,处理了吕不韦门客后,立刻赦免嫪毐舍人迁蜀者。

  李斯是吕不韦悲剧的最大受益者,谋害吕不韦的首恶就是李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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