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你洗脸

  请你洗脸

 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忍受我的同事赵红霞了——因为她身上越来越浓烈的香水味。

  说起来赵红霞成为我的同事也才两个月时间,据说是因为工作成绩突出才得以调进我们这个令人羡慕的单位的,然后领导把她安排和我同一个办公室。开始我还以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。说真的,赵红霞大可称得上天使面孔魔鬼身材,但很快就发现我高兴得太早了,因为赵红霞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,而我偏偏对香水味过敏。我想赵红霞肯定极有钱,因为这种香水极贵,用的人极少,全单位就她一人用。

  如果这还可以强行忍受的话,那么工作则更让我度日如年。无所事事的消耗、死水一样的环境,使我一次次悚然而惊:难道我真的要在这张办公桌前消磨掉一生?我的专业呢?曾经的热血理想呢?

  就在我天天犹豫着要不要辞职时,一件喜事从天而降。

  这天领导找我。领导一反往日的威严,满面春风地说:“怎么样,最近身体还好吧?有什么困难没有?都怪我工作忙啊,对你们年轻人关心得不够。”

  太出人意料了!我受宠若惊眼眶发热,这时领导拍拍我的肩,亲切地又说:“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?哎呀,这可不行,年轻人可不能光顾工作而忽略了终身大事,再说,和谐的婚姻家庭也是社会稳定的基础,是不是?这样吧,我来做个大媒,把本单位一个相当优秀的女孩子介绍给你好不好?傻小子,你就偷着乐吧,这个女孩子就是跟你同一个办公室的赵红霞,我当初把她安排进你的办公室就是给你们创造机会的。告诉你,人家女孩子对你早就芳心暗许,可你哩,浑小子一个,怎么样?肯给我这杯喜酒喝吗?”

  我好容易反应过来,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,哽咽着说:“领导,我太高兴了,我一定听您的话……”

  谁知就在这时领导脸色变了,一脸的公事公办,严肃地说:“不过,我可有言在先,你还年轻,必须以工作为重,至于感情的事,慢慢来,不要粗鲁,要学会尊重女性,记住没有?”

  我本能地觉得领导的话有点前后矛盾,还有点莫名其妙,但我还是郑重地答应了。

  当腾云驾雾一样回到办公室后,我久久不能平静,我的准女友,赵红霞飞了我一眼,此刻她的脸真的红如晚霞,蚊子哼似的说:“领导都说了?瞧你这傻样!”

  我忽然发现,她身上的香水味好闻极了。

  一种原始的本能在我身上蒸腾起来,我想拉拉她的手,甚至想冲动地摸一把她柔顺的长发,谁知我刚喘着粗气走近,她却把俏脸一板,说:“想干吗?目前人家只是对你有好感,还没到爱的地步,你可不能太放肆了。”

  我滚烫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,我想起了领导的嘱咐。

  随后,我俩开始谈起恋爱来,我们总是一路来一路走,在同事面前她对我总是一脸的爱意,但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恋爱,因为好长时间了,只要没有同事在面前,她立即对我冷若冰霜,我根本不能亲近她一下。而每天下班分手后,她立即消失无踪,有时我按捺不住打电话找她,她总是冷冷地说:“我们还没到火候。”

  正当我欲火难耐的时候,领导安排我出了长差,然后一发而不可收,我几乎把单位的出差任务全承包了,可以说出差成了我的主要工作,而坐班变成了偶尔为之。领导说这是在重点培养我,我更感谢领导了。

  终于有一天当我回到单位内,赵红霞第一次跟我肌肤相亲。

  当时我正跟赵红霞大献殷勤,而她也一如既往地一副纯情似水的样子,真可谓艳若桃李满面春风。就在这时一阵骚动,原因是办公楼内闯进来一个女人。

  那个女人很胖,脸上的妆很浓,样子看上去很凶,像警察在抓小偷。有同事小声告诉我,这位是领导的夫人。

  我偷眼看到夫人到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巡视,只要看到面目姣好的女孩子,她顿时目光如剑如X光,所到之处人人噤若寒蝉。当夫人走到我们办公室门口时,意外发生了:一向凛然不可侵犯的清纯玉女赵红霞小姐突然“嘤咛”一声,一头扑到我怀内,小鸟依人似的说:“下班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?”

 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一下子震晕了我,狂喜之下本能地反抱住她,而夫人就这么冷冷地盯着看了约有一分钟,然后哼一声,走了。

  我还要放肆,谁知赵红霞一把推开我,一脸正色地说:“就这一次,下不为例哦。”

 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,正左思右想,领导又让我出长差。这次事情办得很顺利,提前完成了任务,我毫不耽搁,立即急不可耐地打道回府,因为实在忘不了美人在怀时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,我想乘胜追击。我提前返程没有告诉任何人,回来时已是中午,我一处不奔,直奔她的住处。

  她住的地点很偏僻,在三楼,我轻手轻脚地往楼上爬,怀里是满捧的玫瑰,心里在一句句构思着爱的台词。

  头一抬,我发现因为太过于入神,结果爬到了四楼。我刚要下楼,忽听得门“吱哟”一声响,三楼的门开了,披头散发的她出现在门口,此时的她满脸残存的春意。

  一阵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,正是她最常用的那种。我突然觉得这种香味“臭”极了。

  我没有打扰她,而是过了片刻后悄悄下了楼,把满捧的玫瑰扔进了垃圾筒。

  下午我来到办公室,赵红霞见到我略有些惊讶,我知道她惊讶我回来得太早了,然后她含羞一笑,我回以一笑,看看表,心里说:那位重量级人物该出场了。

  我刚这么想,有人“噔噔噔”进了办公楼,是领导夫人,她真准时。

  夫人没有像以往一样挨个巡视办公室,这回她似乎极有针对性,一处不奔直奔我们办公室。不出所料,一见夫人来,赵红霞立即再次做出惊人举动:她又要往我怀里扑。但我及时让开了,我站起身,礼貌地对夫人说:“夫人,请跟我来!”

  夫人眼睛顿时一亮,没有人知道我俩就像潜伏的情报人员一样接上头了,因为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是我们的接头暗号,是我刚刚打电话跟夫人事先说好的。夫人虽然胖且丑,但她的老爸极有权势,领导见了她老爸,如鼠见猫。

  夫人跟在我后面,我领着她一直来到洗手间前,然后一指女士专用的那间,说:“夫人,请进去洗脸——不要化妆!”

  夫人听了一脸的狐疑,我知道她的心思,像她这样年纪的女人,一般而言绝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。于是我坚持说道:“夫人,您若想知道真相,请洗干净脸。”

  夫人听了不再犹豫。在这期间,赵红霞、同事们个个偷偷看着,人人惊讶极了,这其中包括领导,他们或许以为我疯了。

  领导走过来问他老婆:“你来这干什么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夫人恶狠狠地吼叫起来;“走一边,没你的事。”

  当夫人素面朝天、极不自信地走出洗手间时,大伙早就没事人似的各就其位,我客气地说:“请夫人在我的座位上坐一分钟。”

  夫人在我的座位上一落座,赵红霞顿时如坐针毡。一分钟满了以后,我对夫人说:“现在,请跟你的老公拥抱一下。”

  夫人依计而行,领导有点难堪,但夫人强势。

  再次不出我所料,夫人突然如狮子般怒吼起来,然后一巴掌抽在领导脸上,回过身,众目睽睽之下,再一巴掌,重重抽在赵红霞的脸上。

  我知道夫人洗过脸后,她脸上就不会残存有香味,这样一来她的鼻子就会变得格外灵敏,然后在我的座位上坐上一坐后,她就会极为强烈地感受到赵红霞身上那独一无二的香味。当她跟她老公拥抱时,她一定会再次嗅到相同的味道。

  中午,我在四楼偷窥到赵红霞开了门,之所以开门是因为送客,送领导。

  在疯狂的打闹声中,我哈哈大笑扬长而去,这个单位、这样傀儡似的人生,我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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