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芳邻

  见芳邻

  她是我的邻居。

  她成为我的邻居的时候,我们的楼梯便多了一个滚动的球。

  我觉得,她像一个滚动的球。

  关于她像一个球的印象,来自一个清晨的灵感。那天,我早晨散步的时候,听见薄雾里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像球一样滚动。走近时,便看见了她。她是老年扇子舞队的成员,也不知为了什么事,她和另一个瘦削得如同螳螂一样的女人在口角。我看见,她身体的所有部位都绷得很紧,很圆韵:鼻头、红润的腮与前额、窿起的肚子、两个颤抖在衬衫下的大乳房、双肩、如同戴着拳击手套的双手、双臂、大腿小腿,甚至连脚丫都圆韵得无可挑剔。

  她,个子不会超过1.5米。吵架的时候,她把两把紫红色的扇子舞动成两片朝霞。许多粗言秽语经过一番圆韵之后,也带着一种很柔软的共鸣,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地滑动了。

  她圆韵得棱角峥嵘。

  她刚刚搬来的时候,妻子便警告过我:

  小心点,隔壁新来了一家人。

  我笑笑:终归是人。又能怎样?

  别招惹她!妻子继续着自己的警告。

  先前,她曾经因为调薪的事,整整在医院院长的办公室里落了三天玉盘。院长骇怕得珠子般滚得没了踪影。还有一次,她哼哼唧唧地在公司总经理门前肚子疼。总经理的门刚刚敞开一条缝,她便珠子般滚进去了,上演了一场闹剧。这是妻子对我说的故事。

  她圆韵得让人退避三舍。

  为了平安,我也只好对她退避三舍了。

  每每回家,我都要看看听听,有无球状物在楼梯上滚动,或者有没有一种呼呼哧哧的声音滚落玉盘。倘有,我宁愿站在楼下的合欢树下,点燃一枝烟。直到球影渐远珠声消,我才上楼。

  昨天上午,我急着回家换衣服参加一次庆典活动。因为急,便忽略了既定的程序。当我快速爬上三楼的时候,便看到了她的球影,也听见了她那呼呼哧哧的声响,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圆韵压迫了,呼吸艰难起来。与她错身而过的时候,我仄歪了一下,手触到了她的肩。

  楼梯设计得太窄了。是吧?

  我听到了落玉般的声音,圆韵着讽刺。

  对不起。我道歉。

  她笑笑:是你。

  她好象原谅了我。

  因为我们毕竟帮助过她。一次是,她住进新房,准备把旧房出租临时装修时,要用2000元钱,家里的存款都未到期,向我们借。另一次是,她来旧房检查一下租住出去的房子,忘记带钥匙了,便用她那拳击手套似的手,卟卟地敲响了我家的门,用我们的座机一连打了三个电话……

  事后,妻子嘟弄了几句:真会过。她已经有了三套房子了。一套一套的购买,就像母鸡孵鸡仔似的。旧房出租还贷。贷款还完后,再买新房。

  不过,我还是感激她的微笑。

  当我在家里匆忙地换完衣服后,妻子的一句话恍如醍醐灌顶:

  那些屁事与你还有什么关系?

  是呀,一个什么收容流浪儿童的福利院的庆典,确实与我没有什么关系。我毕竟退休了。退休就是万事皆休,唯一的目标,就是那个青烟缭绕的火葬场了。

  妻子总说我狗改不了吃屎。每每多管闲事,总是打不着狐狸,还莫名其妙地沾上一身臊。

  于是,我便脱下了刚刚换上的礼服,拨响了朋友的手机。我告诉他,我不去了不去了。朋友说,你无论如何也得来。你来了,会给你惊喜!不!惊讶!不!会颠覆你的人生!你会觉得不虚此行!

  朋友一串虚张声势之后,又补充说,真的!我不是故弄玄虚。再说,是人家投资人让我邀请你的。

  投资人?我那与弱智相差无几的大脑迅速进入了快速搜索,在我的记忆里,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一个投资人的身影。

  于是,我便决计再惹一身臊。

  当我乘坐上拥挤的交通车的时候,又看见我的芳邻球一样滚上来了。我别转脸。不大想与她搭讪什么。我在星期天去花鸟鱼虫市场的时候,也经常会碰到球影滚动。我偶尔也会纳闷一下:

  一个三房在手的人,为什么总挤交通车呢?她已经70大几了吧。还有多少年可以享用三房的华贵呢?

  半个小时后,我下车了。朋友迎了上来:

  噢,原来你们一块来的呀!

  我回头,看见了一个圆韵的球。

  我看见,有许多记者模样的人举着话筒、录音机、照像机、摄像机向球拥挤过去:

  请问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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